Saturday, September 29, 2007

短感

连日来缅甸民众争取民主的运动及事态发展,是近来最引我关注的新闻,其场面让人激动。

没办法不让人想起18年前我多多少少也有机会亲身参与的中国民主运动,好多意义是多年以后才真正理解的。尽管近年来所服膺的思想让我明白仅仅是群众运动是不够的,甚至在某种情况下是负面的、危险的,但我还是想说,许久以来从心底里,我渴望见到甚至参加到人头涌涌、声势浩大的民众运动,和众多志同道合的普通公民一起集会、游行、示威,当然要理性,当然要和平,同样应该是充满热情和真诚,向当政者大声、坦荡、热烈、痛快地说出我们的愿望、诉求、痛苦、不满和反对,那将是一种何等的享受和畅快!现在,这仅仅只能是压抑再三的幻想,托梦于未来了。

缅甸军政府的表现和中共政府当年的表现如出一辙、惊人地相似,所以目前的镇压就一点不让人意外。只是缅甸独裁政府这些中共黑老大们庇护、照看的小老弟,无论如何够不上共党老大哥心黑手狠,当年邓西太后敢让野战军开着坦克车到首都的大街上碾压、扫射,又是何等地嗜血无情、不择手段!恐怕在未来一段时间,也没几个专制大佬可以比肩了。中国在历史上除了创造很多无聊的记录外,卑鄙残忍的记录也不遑多让。这些人只让我们觉得作中国人的耻辱。

据说,缅甸上一次大规模民主运动和政府的镇压是在88年,那时我想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听说了也不会关心,然后直到悲剧发生到我们自己身上。自古以来,我们从来都是傲慢地鄙视地看待我们周围的那些“蕞尔”小国,对他们的欺凌杀戮从来不见被记载和提起,直到现在大多数中国人仍然相信中国人是最爱和平的、只受别人欺负从不知欺负他人这样骗人的鬼话。这些人和这样的历史观,还是让我感到羞耻。

请允许我卑微地把真诚的道义支持和衷心的钦佩送给勇敢的缅甸人民。

Tuesday, September 25, 2007

九月书单

《钱钟书与近代学人》(李洪岩 著,百花文艺07年初版3月2刷)

《胡适日记全编8(1950-1962)》(曹伯言 整理,安徽教育2001年10月版)

《孽海花》(插图本。曾朴 著,张明高 校注,人民文学2006年1月版)

The Major Plays by Anton Chekhov(Signet Classic 1964 edition)

Seven Pillars of Wisdom by T.E.Lawarence(Wordsworth 1997 edition)

Wednesday, September 19, 2007

十七大的十七大意义

17是个奇妙的数字,据说有数学家作过统计,当没任何限制,随便说出一个随机数字,人们说出17的概率最高。学数学出身的赵元任先生,就曾对17充满兴趣,自称“17收藏家”,收集了很多各式各样与17有关的有趣事实。(关于这个话题,有空另说)。

既然眼前正摆着一个和17有关的大事,我决定不能轻易放过探究一番的好玩机会。但是,刚写下上边这个题目,得意不超过一分钟,马上懊悔地差点抽自己一个嘴巴:人家党里开会,关你什么屁事?世上比你聪明的高人何止千万?你又到哪儿去找17件别人没发现偏你发现的独得之见呢?真是没事找事,又愚蠢又自大还无聊!

不过后来又一想,话又不能这么说。没错,人家开什么鸟会本来不干我事,但就这么点破事,搞得鸡飞狗走、草木皆兵、如临大敌,诺大个互联网就要给捂死了,我本来就没几个人看的博客,自从feedburns给过滤、inblogs被废之后,就更没人看了。能不关我事吗?!于是,我便抱着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闲得蛋疼的闲)的精神,对这个所谓的“17大”进行了一下探究,不料,以我中人以下的才智竟然发现了17个奇妙的17

以下绝对原创,保留知识产权(但如果网络盖世太保介入,无条件放弃,打死也不承认是我写的),如有侵权者,就坚决......随他们便吧:

1、1717,7+1=8,7-1=6,今年是中共正式成立86周年;

2、中国现在的当家人(或者叫带头大哥、总舵手、主政者等等)胡锦涛、温家宝的第一和最后一个字,“胡”+“宝”=17画(国家领导人在正式场合当然用简体字了);

3、八荣+八耻+和谐社会=17;或者

4、八荣+八耻+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17

5、据说,大会的正式会议将在10月17日黄昏17点,在中南海17号楼第17层的17间房内召开;与会代表共分17大组,每大组又分17小组,每小组17人;

6、据说,大会将修改党章,增加17个字:“团结在以胡锦涛同志为首的党中央周围”;

7、据说,大会最后选出的政治局常委不是9人,也不是7人,而是17人;

8、大会期间,全世界只准许17家新闻媒体派17名记者采访报道,除此而外都是非法采访的假记者;

9、所有报道统一采用新华社通稿,共17字:“中国共产党第十七次代表大会胜利召开”;

10、开会之前,中央将查办17宗、每宗各涉及17个情妇的领导腐败案;

11、开会之前,将共关闭17,000个网站、论坛、博客;

12、开会期间,北京市内严禁给与任何晚上超过17点以后还不睡觉的人士提供房屋出租服务;

13、开会之前,将逮捕境外反华势力、地下教会、某某功邪教、上访闹事、民运分子、维权人士等17类反党反革命的首要分子17人,每人分别判处17年以上有期徒刑;

14、开会期间,全国猪肉价格将稳定在每斤17元;

15、为庆祝17大召开,凡年满17岁且生日在17日的非党人士可以凭个人身份证领取入党大优惠,名额共17个,送完即止;

16、据说,在大会闭幕的新闻发布会上,温家宝将眼含热泪、仰望星空地说17个字:“坚定不移地以政治体制改革为基本国策”;

1717=十七=死期=逝去=死去=去死8(额外奉送一个“吧”)

Sunday, September 16, 2007

(摘转)“秋后算帐”中的王鲁湘

:曾经风靡一时的电视片《河殇》的撰稿人之一王鲁湘,近年经常在电视上见到他主持关于传统文化的专题节目,对比八十年代他们那批知识分子对传统文化的激烈态度,很有意思,从中多少也可以窥出中国近二十年来各种思想的变化,即便是普通人如我辈,也都算是见证者吧。这个话题我也于年初在一位香港朋友的博客文章的留言里,借他人的平台提起过。

下节文字是关于王鲁湘在陆肆之后被当局拘押在北京郊区时的点滴轶事,有点意思,摘转自流亡女作家北明的回忆“《告别阳光——八九囚禁纪实》 第十五章 好汉们轶事”(观察网站),blog题目是我加的。

(以下正文)

《河殇》总撰稿人之一,北师院中文系副教授王鲁湘,继体改所获取保候审的女士之后,住进了三二六房间。这位江苏沐阳人,对每日不得不花去国家几十元人民币这一点,似乎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整日悄没声地,将满肚子沸腾的非学院派的学问按抚在五脏六腑之间,假充遵守纪律的模范。

我算过一次。这个招待所的高级客房小搂一共四层,每层四间。每间包房每天五十元人民币。审查紧张的日子里,一、二、三、四层均住上了这些囚车请来的“客人”。而据招待员小董告诉我,前前后后,她在这里所看见过的警察不下八十人。从八九年十二月起,这里只有第三、第四层的八个客房被占用。但从十二月上溯至八九年八月初,二层也已住满,甚至一层也住上了他们的人。据说,北京市公安局政保一处一科依仗老宋的熟人关系,得到了这个招待所给予的优惠条件:一个间房一天只须三十五元人民币。这样,八九年八月至九O年五月以平均每天占有十四间客房为计,需近一万五千元人民币。

伙食费每人每天十元。而他们——警察们的伙食费只可能高于我们。按一个房间两个人,平均每天就餐总人数二十八人次计,加上他们为数不少的不定期宴会,需人民币一万五千元。

警察们在距北京几十公里以外的昌平县办公,夜班费、加班费、出差补助,估计每天每人至少十元。以十个月平均每天十四人次计,需人民币四万二干元。

交通费。政保一处一科拥有大约六、七辆小车(包括小面包车和审查期间新添置的一辆奔茨)。在八九年九月、十月两个月期间,几乎日夜出车,没有一台空闲。不是去抓人,就是去核实案情,内查外调。所有这一切,都须在北京、昌平、秦城以及其他我所无法知道的区域间作大幅度、远距离的往返。以平均五辆常备车辆每个台班二百元计,十个月下来,需人民币三十万元。

上述所有费用,统计人民币三十万二千元。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尽管夜班费、出差费、加班费以及其地一些变相的补助费用,装进了警察的衣袋,但这笔开支毕竟是为了完成对我们的审查。按照这个道理,等于全部这些三十七万二千元人民币是让我们这些在押人员“享受”掉了。从一九八九年七月初被抓到一九九O年四月取保候审,以平均十四人次为计,每人大约“享受”掉人民币二万六千五百元。

所以说,王鲁湘为此感到“内疚”并努力作遵守纪律的“模范”,是有些“道理”的。就连我算了这么一笔之后,也不得不考虑,一朝算完了政治账,又要和我算经济账可怎么办?不说别的,仅那八千元食宿费用,我就还不起。弄不好,到时候只得让他们给我再加几年刑。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日,隔壁房间突然响声大作。

仔细倾听,并非吼声震天的吸尘器声。时已隆冬,当然也不是空调制冷设备的声音,而是王鲁湘发出的声音。他在高唱革命历史歌曲:《黄水谣》。

“……奔流向东方,河流万里长。水又急,浪又高,奔腾咆哮加虎狼……”这家伙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自行娱乐了。

他的门和我的门一步之遥,小董刚从我这里提着吸尘器出去,走进他的屋。两个门都敞着,那如“狼”似“虎”的歌声,甚至盖过了我屋里电视上两个讲授英语的老师的声音。

“我是遵守纪津的模范哩”,昨天,他还和小董这么表白自己,今天他就一反常态。昌平县城的高音大嗽叭里,革命歌声终日响彻云霄,不知是不是那些歌声激活了他的“革命”斗志。

自从他“奔腾咆哮如虎狼”那日起,每日上午十时许,都能听见他和招待员小董“聊”的“天儿”。

一个大学教授和一个初中没好好毕业的小丫头,所能聊的天儿毕竟不大。他们的对话十分枯燥:

“您这是什么眼镜?”“近视镜。”“您近视?”“我近视。”“噢,您近视。”“嗯,我近视。”

又一日:“您这件衣服是什么料子?”“什么料子?”“什么料子。”“什么料子呢?”“什么?”“哟,我不知道!”“哟!您不知道呀!”“我不知道。”“唉,您不知道。”

很久以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招待员小董来打扫卫生,我总是拿起她提来的吸尘器吸尘。这主要是为了活动一下僵直的四肢,锻练身体。一天,我正用吸尘器在桌角那个地方拐来拐去,小董坐在沙发上说话了:

“您说,隔壁那个是大学教授度?”

“是呀。”

“那我怎么觉着他不像?”

“是吗?”

“嗯,我看他不像。”

“怎么不像?”

“他连自个儿的衣服什么料子做的都不知道!”

我忍俊不禁,告诉她:“大学里的教书先生都他那样。”

“是呀?”小董今年二十四岁,但看上去只有十八岁。

“真的。”我逗她。

“唉!”她好像挺失望,“不过”,她又说,“他从不看中学生英语节目,电大的他也不看,我问他别人都看你怎么不看,他说太简单了,他都会。”

“像了吧?”

小董出去前,我拿起一副“吉卜赛算命扑克”给她,说“把这个拿过去,给隔壁那人算算,完了再拿回来,悄悄的。”

我的房间里有一副扑克。是警察们陪我上街溜弯时买的。我的第二位监管高建华常拿它给她的同事算,我也多次给小董算。按照说明上的解释,它可以算命运、爱情、婚姻、出游、交友、财运等多种内容。

“我给他算?”小董看看扑克看看我。“对对,你给他算算,去吧。”

王鲁湘的独唱令人不忍卒听。可是他要不独唱还干什么呢?小董提着吸尘器,提着抹布、厕刷、皮手套、去污粉、字纸篓子,装起扑克,就去了。

我关了电视机,饶有兴致地竖起耳朵。我想,他一定先算命运。

马桶声、水管声、吸尘声一通乱响后,传来了说话声:

“哎,我给你算算命。”

“什么?”

“算命。”

“算命呀?”

“啊,我给你算算?”

“啊好,算吧。怎么算?扑克呀?”

“你算什么?”

“什么什么?”

“我说你要算什么?”

“让我看看有什么?”

“算什么?”

“嗯——这个吧。”

“我看看——命运。呵,好。你多大了?”

……

要是一个失去自由的人给自己算命,首先想算的是自己的财运或者爱情,那此人神经一定出了问题。

我左边隔壁的房门,也让小董给打开了。从那边传来电视机里咄咄逼人的怪吼:“财团的权力实际上是你控制着,这一点我早就清楚。说吧,下去还是不下去?”“我爱你!”“下去还是不下去?!”“我爱你我爱你!!”“下去还是不下去?!”“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自由世界在艺术中制造疯狂。不自由的世界在生活中制造平静。

在西方自由世界疯狂的间歇,我再一次听到了东方专制空间里安谧的、童话般的对白:

“出来了?”王鲁湘的声音。

“哦,把握……把握住一切机会,你就会,逢凶化——洁?”小董。

“吉。”

“吉?对吉,逢凶化吉,一帆风顺。”

“我看看。”

“对吧?”

“不对。”

“不对?”

“不是不对。嗨!这是骗人的嘛!”

“谁骗你了?”

“再算一次。”

“再算一次?”

“再算一次。”

走廊另一头,电视机里一通此起彼伏,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过后,一片寂静。俄顷,一支单簧管,颤抖着响起,如烟如云,如泣如诉,如残破废墟上的叹息。

时而有下棋时棋子落盘的啪啪声,坚定地、在长长走廊墙壁上碰撞出共鸣声,然后扩散。

对面大街上,有载重汽车驶过。留下又一片寂静。

“呵——”一个长长长长的呵欠,从走廊尽头警察们围坐的沙发处响起,带着懒洋洋的余音。

余音尾处,蓦地,一支竹笛,劈云破雾般,从大街上的高音喇叭里窜出。接着,是一个女声清亮甜美的歌声: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

“咯咯咯……”服务员小董不知疲倦的笑声。

“出来了。是什么?”王鲁湘教授。

“咯咯咯……”

“让我看看是什么?”

“你看吧。咯咯咯,……”小董笑得喘不上气来。

“嘘——小声一点。我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你不是已经、已经算过了吗?”

“咯咯咯,哈哈……”

“怎么出来的这张牌?”

“算的呀!还不信!”


一种强烈的忧郁,突然抓住了全身每根经络。我被快要断了的经络们提起,如一张被吊起来的空空的皮,从门口踉跄回到沙发。窗外,冉冉升起的那白色的太阳,呆呆地照耀着大地,长久地辉煌地照耀着。

“党地光、昂、昂、昂、辉哎——,照嗷——我、哦、哦——心——”

我突然尖着嗓子,跟着外面的高音喇叭唱完最后一句,跳起来,扑倒在床,拉过棉被,蒙头大睡。

人虚空着躯壳,无聊至极,丧失无意,死生同一,失去悲哀能力的那时节,最好的去处,便只有睡了去。

棉被里,隐约听见喇叭越发高亢激昂。换了歌,是很齐很齐很齐的大齐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江苏沐阳人王鲁湘不久被转移到楼上去与同样见不着面的“客人”毗邻而居了。隔壁从此由老宋住。

雨露滋润禾苗壮的大齐唱却天天要唱:“雨露滋润禾哦苗噢壮昂,干革命靠地是毛泽东——嗡——思——想。鱼儿离不开水呀——啊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唉共——嗡——产——安——党,毛泽东——嗡——思想——是不落——地太唉唉唉阳——”

Wednesday, September 12, 2007

台湾通信(二)

:这是继上次,仍是与台湾博友讨论中共治下中国之种种

(以下个人e-mail通信四通,仍略删无关字句)

第一通

王兄

記得你說過你是鐵路局出身的, 請問一下 "單位" 的問題 ?

......

我還記得還有一種組織叫 "居民委員會" 下轄住戶, 他們傳達消息非常快

看書上解釋,居民委員會有點像是城鎮市裡的基礎單位

那 .....屬於 某...單位,此時是否也屬於某個 "居民委員會" ?

1. 是 ..... 單位 > 居民委員會 (單位裡面有好幾個居民委員會)
2. 還是 ...... 兩者是平行的機構
3. 還是 ...... 居民委員會是工廠以外的組織 ? 單位裡沒有


(回信)

某兄,

单位这个概念既简单又复杂。一般来说,单位就是大家普遍理解的company(或organization等),是一种泛称,并不是有所谓单独的什么机构或者某一级别的机构才叫做"单位"。所有的各种行政机关、企业、组织,也就是,每个人工作的、服务的机构——它负责每个成员的工资、档案、住房、福利等等的,都可以叫单位。区别在于,在过去,中国所有的企业、机构都是国家的,每个人的生老病死都由国家通过单位管起来。

比如就说铁路系统,最高机关就是铁道部(一般来说,国务院的各部部长都和各省长平级),下辖全国十数个铁路局(比如沈阳铁路局、北京铁路局、上海铁路局、成都铁路局、广州铁路局、兰州铁路局等等),铁路局都是跨省的,每个铁路局下面又有若干铁路分局,每个分局下又有很多的段(如车辆段、客运段,"段"的编制和叫法很可能来源于日本)、厂(负责设备的生产或修理)等等大大小小的企业,以及和这些局、分局、段、厂配套的各级公安局、学校、医院、报社等机构,或者共产党、共青团的附属机关、工会,电影院、商店等服务设施等。

所有这些每一级都可以说是单位,但最普遍的是,每个人具体工作的那个最基本的机构就是各自的单位(局/处/院/厂/店...等)。

当然,铁道部这个系统有点特殊(几乎什么都有自己独立的一套),中共最初建立它是为了军事目的(比如服务于国共内战、韩战),其次才是经济目的,使得铁路系统一直强调其半军事化特点,几乎成了个独立王国,几次要它和交通部合并的提案,都被铁道部系统的当权者、相关利益者以各种借口否决了,似乎国务院都拿它没办法。其他的超大、垄断企业(比如电信、石化、电力等等)跟它类似。

现在与过去不同的是,出现了大量的私营企业。即便是国有企业,也发生很大变化:一是这些大企业里的许多机构(比方学校、医院等)不再另搞一套了,所谓划归"地方"(即由当地城市统一管理);再就是,经营方式变了,一切由市场决定,并进行所谓的改制(包括股份化、出租承包、合资等等),企业职工的很多福利都不再由国家管了,比如医疗、住房、退休、失业等等都不再管,道理上是由市场化或者国家通过社会保障来解决,实际上社会保障很不完善,造成许多人没有任何保障或者保障太少,这是当今中国的社会问题之一。

严格说,居委会不算一个单位。估计当初,居委会原本是为了社会安全和人员控制才设立的,目的是监视、控制那些没有工作(也就是没有单位)的市民,还可以监视单位里的人回到家的情况,以及完成各种社会动员活动等等,因此我们过去听到许多居委会大妈配合公安局、派出所破案、抓坏人的故事。这正是中共专政的重要特点之一。

按过去来说,除了可能有个别上边派来的工作人员,没有谁的工作单位是居委会,因为大部分的工作都是由没有正式工作或退了休的老人(以大妈、大嫂居多),同时是共产党员、积极分子,所谓政治上可靠的人负责的,以义务的居多。居委会面向的工作对象是所在街道(居民区)的居民、家庭妇孺、无业/退休人员,这些人当然都是没有单位的。

关于居委会是不是属于某个单位,如果我们先把"属于"的意思定义为算入编制、派遣任用人员、负责工资和福利、工作内容考查的话,居委会不能算属于某个单位。但也不好说不属于任何单位,只能说大部分不属于具体的单位,但它有单位管。

居委会是按街道、居民区等来划分的,一般都是由区一级政府(以及公安局的派出所)管理的,除了某个居民区是由某个单位建设、里面住的都是某一个单位的职工和家属的情况(比如一个工厂、一个学校的家属区),一般的居委会不属于某个单位(除非你把市政府、派出所也理解为具体的单位。或者类推下去,那样也可以说中国是一个大单位,每个居住者都由它控制。但这似乎和你问的不是一个意思)。

现在的情况有了变化,居委会虽然仍然归各城市下辖的区一级政府管,但很大程度上已经渐渐按社区服务居民自治组织来定义(好像有相关的法规制定),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也都不再是义务的。但居委会负责监控流动人员或者社会治安的作用始终是政府期望的主要功能之一,这是我的看法。

水平所限,一个小问题,又写了一大篇(可能好多你早已知道了),浪费你时间。希望能有所帮助。

祝 撰安

王宁

第二通

王兄

非常感謝你的解釋,你的說明非常清楚,之前我一直以為居民委員會算是一個 "單位",因為我今年看了一本20幾年前流行的回憶錄 "上海生與死" (在中國應該是禁書),女主角鄭念曾經出國留學後回到上海在外商就業,被囚禁五年 (66~71) 後回到上海居住,當時她只是一個無業遊民,這時書上不斷提到和她生活最貼近的就是 "居民委員會" 了

另外我有一個想法,算是我...的心得,不知王兄是否贊同,英文有個單字叫 efficient (效率),假設兩個人被派去做一件事,一個人三天完成,另一個人六天完成,在美國的話,第二個人不會得到一點正面評價,然而中國 (台灣也是) 有句話叫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是我認識的西方人是絕對不同意這句話的

從 60 年代後毛澤東沒有 efficient 的觀念,從歌頌 "愚公移山" , 陳永貴, 雷鋒的案例看起來,毛只在意你有沒有那股傻勁,只要你聽我的話,最後是否成功並不重要?到了70年代四人幫時代,這個現象更加嚴重,你同意我的看法嗎?

還有我很疑惑 "工業學大慶" 這句口號除了稱讚大慶的案例之外,這個口號幾乎到處引用,這句話還有其他的寓意嗎?

非常感謝


(回信)

某兄,

不客气,能有微薄助益,不胜欣慰。

关于效率,这显然是比较符合西方现代经济观念的词,但中国从来也有"事半功倍"的讲法,这一点中外皆然,只是中国自古不具备黄仁宇说的"运用数目字管理的能力"吧。

问题是各自对效率的理解不一样,所谓效率是相对于要达成的目标而言的,毛也讲效率呀,"十五年赶英超美、跑步进入共产主义",这样的"效率",正常人想都不敢想!关键是他要的是自己扬名立万、一统天下、呼风唤雨的效率,其他的那些根本不是追求的目的,也就无所谓效率了。这是他个人的政治总纲,所以任何人只要政治正确,按照他的意愿,就是最大的效率了。这不是不讲效率,这是人生坐标和价值观不同,这是落后、反人类的价值观,和普世价值大相径庭、南辕北辙。

所谓"工业学大庆",当然和学雷锋、学大寨这些运动、口号一样,都只是手段(这些具体的人和事,都不过是符号),简而言之都是专制统治鼓动群众、教育人民成驯服工具的老一套。这是主旨,至于要以此建立工业生产某种好的模式和方法,或许也是考虑之一,但比起政治目的来,已经是次要的了。

如果还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相关部门(比如大庆所属的石油系统)和相关人员借着这个虎皮尽量捞名誉和物质上的好处,把这个系统变成垄断的独立王国。(比如就在数年前,还曾爆出的石油系统将地质部门发现油田的业绩全贪天公为己有,事后破坏证据、封当事人嘴的丑闻。详情已记不甚清,兄如有兴趣,可以在网上搜搜)。

另,有一点小的建议,前见你的"文革小兵"(blog)上有一篇是关于油画"开国大典"的,但里边没有提和这幅画有关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即该画作者(董希文)曾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奉上命配合中共不同的政治环境数次修改画的内容,比如将刘少奇的形象去掉,若干年后又再添上之类(似还有其他人,以刘最出名)。相关背景资料详情,在网上应不难找到。窃以为这件事是这幅宣传画的重要背景,也可看出中共宣传画历史的典型和本质,应该在文中提及。陋见仅供参考。

祝..顺利

王宁


第三通


王兄

謝謝你的說明

......

再請問一下,你小時候 1980 年代以前,家庭應該沒有電視,當時 "單位" 是否會定期在公共場所播放電影?這裡的電影是否包括官方的紀錄片,國產電影和外國電影。報紙方面,是家家戶戶都訂得起?還是要到公用佈告欄去看?

解釋一下我為何問這問題,上次提到國民黨到了台灣後,把帶來的人集中管理稱為眷村,上一段就是當時眷村獨有的事,我小時候都會溜進去看他們的電影

還有你提到 "開國大典" 的事,我也知道高崗和劉少奇的事,......,網站上已不再修改

順便提到,這次去北京後才能體會廣東地區確實很自由,難怪生意做得起來,上次我在深圳買 "東方紅" ,"白求恩" 以及樣板戲的 DVD,旅館附近逛了幾家都有,我還用比價的購買,這次去北京,找了四五間完全沒有這些東西!

祝 ~ 假日愉快


(回信)

某兄,

文革没结束的时候公共娱乐生活大约如下。是的,普通人家里没有电视,一般是有些"领导干部"(处长以上)或个别经济条件好的家里买得起电视(黑白),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买,大概需要特定的票证之类。(我隐约记得第一次看彩色电视,大概在1975年(?)是在北京铁道部机关,亲戚带进去看的,电视是比利时进口的,那时国产的彩电应该研制出来但不够档次。)

一般的电影都去家附近的"文化宫"的电影院去看,那里也兼文艺联欢表演(时常会有)、开大会,相当于局机关集会的大礼堂。一般都是单位发票,不用买。偶尔节假日家里也会自己买票,也去其他市里的商业(当然是国营)电影院看电影,票价不贵(不记得是五分、一角还是稍多,似不超过2角)。

电影包括记录片、故事片等,有国产有进口,外国电影全是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片子,比如朝鲜、阿尔巴尼亚、越南等等,记得当时有个顺口溜说:"中国电影新闻简报,朝鲜电影又哭又笑、阿尔巴尼亚电影搂搂抱抱、越南电影飞机大炮",将几种国家类型电影特点归纳得还挺准。

也有露天放大电影的,但那一般是一些离市区稍远、而且人员众多(包括职工和家属)又相对独立的大单位,比如工程局、军队大院、学校之类,没有足够大的礼堂,只好在露天放。印象里我在76年以前没看过露天大电影。

家里几乎不订报纸,因为主要的报纸单位里全有,内容全都一样,而且经常还要反复开会学习讨论那些内容,谁还拿回家再看?家里了解新闻主要靠收音机晚上八点钟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这节目如今还在)。订报的费用不会太贵,但对普通家庭特别是那些人口多、收入少(工资低或是夫妻只一方有收入)的家庭,肯定是不必要负担。

订报唯一的例外是我们家里好像一直订《参考消息》(所谓"小参考","大参考"是指专门给高干看的参考消息,一般人都没资格),主要是新华社翻译的外国媒体对中国的报道,有好消息有坏消息(重要的、详细的揭露共产主义的当然不会有),主要是供老百姓批判学习之用。据我所知,订参考消息的周围都有不少家,而那些前面提过的普通工人家庭,一般是什么报都不订的。

记忆不周详,供参考。

祝 编安

王 宁


第四通


王兄

又想到問題了,今天重看我很喜歡的電影, 葛優, 鞏俐演的 "活著" 裡面有提到 "區長"

請問一下 "區長" 有多大

(回信)

某兄,

中共建政,在传统的郡(省)、县制内加了内容,行政划分变来变去,别说外人,我想好多国内的人都搞不清楚,现在慢慢简化恢复了。

你在电影里看到的"区"的建制,是中共以前旧的划分,和现在城市里的"区"不同。

中共从49年以前(大概从搞武装割据、根据地开始)就形成的地方行政管理区域划分大约是:省、地区、市、县、区、乡(镇)、村;中间实行"人民公社",乡镇一级变成了公社,村一级(单个较大的村,或几个小村)变成生产大队,大队底下还有小队。取消公社以后,恢复乡(镇)。

大概八十年代以后,区一级也取消,而地区只是党委的建制,不是行政建制(所以还经常见到地委书记的头衔)。现在行政区域大致是:省、市、县、乡、镇、村。

曾经的区大概管辖若干个乡镇不等,所以,区长就比乡长(或公社书记)大,比县长小。

Sunday, September 09, 2007

一场散了的筵席

星空卫视播了半年(3月初到9月初)的Seinfeld终于到了尾声,实在是打心眼里舍不得,止不住的遗憾和怅惘。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如之奈何。唯有将来努力搜得全套DVD,或至少将视频补充齐(现在仅到第六季,但这个办法实在太占空间),待渴想时节再拿出来温习。

此次重观让我发现原来大部分都没看过,多年前在电视上只不过断断续续看了十几集,再加上前两年下载的视频,也不到总数一半,这一次可说是大过其瘾。半年来,每天晚上11点后的半个小时几乎成了一天之中最轻松快乐、笑声最多的时刻,甚至,说句稍有点夸张的话,自从开始看Seinfeld,每天上网、吃晚饭、看电视等日常活动都以此基准点为参照而进行。以后恐怕要有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没有Seinfeld的日子了!

前几天看到CBS的一集Lateshow,正好是David Letterman访问在Seinfeld里给纽约扬基棒球队老板(也就是George的老板)配音的演员,才知道如今这个剧在美国HBO也在重播。

记得早两年和朋友讨论过美国流行的sitcom,朋友喜欢Friends,不喜欢Seinfeld,而我刚好相反,他认为Seinfeld太没意思,当时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特别恰当的理由进行辩解。后来想到一点,即Friends这类喜剧是属于以独特的故事环境,以及无事生非的闹剧方式搞笑的,而Seinfeld好看,固然也有角色个性鲜明、演员出色,甚至看得久了也就觉顺眼了等等这类其他原因,我想主要还是因为Seinfeld善于在大家都熟视无睹、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细节中发现荒谬、可笑之处,平淡(剧中人也多次说,他们的剧很无聊,about nothing)之中见有趣见神奇。此类编剧思路与主人公Jerry Seinfeld的喜剧演员(comedian)的职业有关,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搞笑脱口秀,这种长期的幽默娱乐节目,除了机智之外,必须靠对日常生活敏锐入微的观察才能维持。这种幽默思路至少是我个人喜欢和推崇的风格,符合我对喜剧、幽默的审美观点。当然,到了后几季为了剧集能不断继续且不重复,Seinfeld也明显加了许多闹剧和故事情节,但其核心的那种于普通生活细处挖掘笑料的主要风格并没有丢。

这次欣赏还有一个大的收获,就是越来越觉得主人公们很多鄙琐、庸俗的性格因子,以及他们所过的无聊、荒诞的生活细节也不时充斥在我的内心深处和生活经历中,就连在Jerry的父母(甚至George的父母)身上我也多多少少发现我父母的影子。所以,每次看过之后,觉得好像某一情节或某一个笑话是为了而我写的,我禁不住想说(模仿塞万提斯说过的“我就是唐吉诃德”):我就是Jerry Seinfeld,我就是George Costanza,甚至,我就是Elaine Benes。虽然我和剧中人所处两地远隔万里、生活环境和方式迥然两样,但人性相通,情同此理,这就是好的戏剧所应该达到的效果。只有一个例外,Kramer,这个神人,我可不敢比拟,因为他的生活太神奇太潇洒太不可思议了,就连George好像也说过,Kramer的生活太神奇了,每个人都应该像小学生参加夏令营一样,花20块钱过一次。

我以前写过一篇关于Seinfeld的短文,放在Windows Live Spaces我的博客上,但这个博客自从去年初被MSN封了门,到现在还不得而入,想起尚不免恨恨。我经常想,幸亏互联网技术科技还不够先进,否则他们在封锁blog账户的同时,顺便把blog的主人也一并干掉,那我在电脑前血溅尸横、死于非命将不知道有多少回。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这样的技术不要发明,或者网络封锁早点崩塌。你看,我好不容易逃避社会现实、“犬儒”一把,结果三绕两绕又扯到政治环境上去了,这一面说明我之死不改悔、“烂泥糊不上墙”,一面也说明我党之教育融入血液,时时刻刻都绷紧“阶级斗争”这个弦,连风花雪月也能谈出和谐社会来,敢不诚惶诚恐、山呼万岁?

最后,贴几张Seinfeld的图片,也算是这场将散筵席的饭后甜品。

Monday, September 03, 2007

读书偶拾之关于小人

其一

君子如油,小人如水。假如一锅水坐在火上,开了时候滚上滚下,毫无停止,比着就是小人胡抡混搅。你来我往,自称是正人君子;及至见了君子,他又百般的欺侮,说人家酸,说人家不肯容留。哪知道那君子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理也不理,善善的躲开,由着他们闹去。彷佛一锅开水,滴上一点油儿,那油止于在水的浮皮儿,决不淆混。那水开的厉害了,这油不过往锅边一溜儿,坐观成败而已。这是君子可以立小人之队。小人入了君子之群则不然,假如一锅油,虽热不显,平平无奇,正是君子修品立行的高贵处,无声无臭,和蔼至甚。小人看见,以为可以附和,不管好歹,飞身跳入。他哪知那正气利害,真是如见其肺肝然。自己觉得跼蹐不安,坐立难定,煎熬的受不得了,只落得他逃之夭夭。彷佛油已热了,滴了一点儿水。这水一到油内,见他们俱是正道,由自己瞧自己不知是哪一道,实在的不合群儿,只得噼哩吧啦,一阵混爆,连个渣儿皆不容留。多咱爆完了,依然一锅清油,照旧的和平宁静而已。所以君子小人犹如冰炭,是再不能同炉的。
————自《三侠五义》第一百二十回

其二

郁离子曰:小人其犹膏乎?观其皎而泽,莹而媚,若可亲也,忽然染之,则腻不可濯矣。故小人之未得志也,尾尾焉;一朝而得志也,岸岸焉。尾尾以求之,岸岸以居之,见乎声、形于色,欲人之知也如弗及。是故,君子疾走尾尾者。 ————刘基《郁离子》,转自《念楼学短》“议论文十篇”

(王宁附评:同以油譬,却截然相反,一曰君子如热油,一曰小人如冷油,但道理就一个:君子远小人。此二喻颇有相反相成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