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29, 2010

被勾起的读书记忆

Jerome David "J. D." Salinger塞林格(1919-2010) (其实发音应作“赛林杰尔”)去世

我只读过他的成名作《Catcher in Rye麦田守望者》(海外大概译作《麦田捕手》),读过两遍。那还是二十年前上大学,一次是施咸荣的汉译本,大概是从图书馆借的,后来从外文书店买到原文“官方盗印本”又读了一遍,原文浅白流畅、口语地道、充满所谓“脏话”(其实现在看也脏不到哪里去),连当时英文更劣的我也能读懂个大概(唔,从中我学会了虚伪的英文字:phony),何况还有中文版打过底。这之后从没读过也没买过,曾在原文书店见过此书原版,有过重买的冲动,看看价格太贵装帧简陋,觉得不值,又扔下了。

记得当时读完之后“感觉”很激动,还写了篇读后感(如今这些陈年旧账早随一批藏书不知散失到哪儿去,包括那本英文盗版,此刻连余痛也渐渐殆尽了)。最喜爱书中被称作“老菲比”的主人公的小妹妹。虽然这个小妹妹直到现在想起来仍是觉得可爱,孩童总是可爱的嘛,但那之后没多久面对自我的时候,很怀疑我是否真的有那么感动,也许那是理智受了自我心理暗示认为应该感动而产生的错觉。

这在年轻时阅读特别是读名著名家时经常发生,所谓“矫情”。这样的感动误会还发生在诸如读张承志的《金牧场》等书的时候,读的时候以为自己很感动,睡一觉起来又觉得全部不是真的,昨夜的感情那么苍白遥远,更像是虚伪,作者的浮躁虚骄激起我内心的虚骄,而我内心的虚骄更为单薄渺茫,所以很快就穿了就破了。

这个毛病年纪大了会轻一点,一是心理素质增强拒绝意识里的虚伪做作太甚,二是已经无奈承认自己实际没那么好的文学鉴赏天赋以及热烈敏感而持久的感情,死了心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反而,若干年后岁数渐长,会被一些不起眼的小文章小电影(不是那种小电影噢)所感动,莫名其妙流起泪来,当然这种感情是真的却不一定是对的,比如看到一大堆人上街抗争喊口号或者孤独的人受了冤屈之后无数普通人出来支持等等场面,也常有想流泪的冲动,这种小资产阶级的软弱很容易受到大众的影响,不太健康,是劣根性,但没有办法,这是真的感情,一时半会去不掉,也只能这么着先。

我想有类似体验的应该还包括80年代那些比我年长或相当的文学青年,那时候西方特别是美国文学作品已经超越了苏俄文学成了新一代的精神食粮,大家都希望反叛或者叫思想解放,至于反叛什么、解放什么,大家都不甚了了,至少我是个糊涂蛋。所以《麦田守望者》在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里大概成了一种象征,一种矫情的象征,虚荣的象征,类似今天偶像之类的东西。当然那时所谓的偶像还欠缺被人利用来发财的环境和头脑。但今天那些过了青春期早已成熟作了社会主流的昔日文学青年们,在苛责所谓“80后90后”们的虚荣和反叛时,大概忘了年轻时自己也曾一样的虚骄迷惘和躁动,只是那时的自己稍微傻(或者叫纯真也可以叫土包子)了一点点。

其实中国和西方的文化发生共鸣都是有些时间错位的,比如说迈克尔杰克逊。《麦田》也不例外,作家二战结束就已经发表作品了,50年代初此书甫一出版就引起轰动,被青少年崇拜,因为反叛也是那时美国青少年20后30后们的主题之一。而八十年代的我们则是经历过共产劫难高峰之后,刚透了一个通风口,广大正太和萝莉以及装嫩的被耽误了青春的大龄正太和萝莉们,正渐渐地从黄继光邱少云雷锋的迷梦里醒过来,能不共鸣吗?从这点来说,虽时间差了几十年,大洋两岸的青年们也有情感相通之处。当然环境很重要,据说这本书早在文革前就被翻译过来了,属于黄皮书会皮书之类,只有党的高级干部和他们的家属才有机会被毒害,他们当中反叛最出格的就是“X社”那帮人了,他们的结局很悲惨:蹲监狱、劳改、被跳楼自杀。

塞林格在美国也错位,他由作家变为传奇作家最后变为传奇,除了引起轰动的这部《麦田守望者》,还因为他早早就封闭隐居的生活,人们都好奇这个潮流偶像是怎么玩的,“番死”们甚至天天拿望远镜窥探他的生活,这哪是作家完全是明星的作派,值得中国的小四小五们好好学学。他作品不多,而且其他作品完全被掩盖在这部神话般《麦田》的光辉之下,只是每次介绍他的时候都提一下,非常例牌。就像我们跑去川菜馆慕名去吃水煮鱼,点菜时老板照例会说一句我们也有粤菜哦,完全不受重视,几乎没有人想去尝尝。

但大家都估计错了,塞林格真的是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时间飞逝,虽然《麦田》仍然是美国中学指定的经典课外读物,但下一代已经渐渐对塞哥的形象模糊起来,真的成了传说。那些闲得蛋疼跑去“装”(借用粤字)老塞取牛奶取报纸甚至人家冲凉(这是我想象的,庄园那么大,应该望不到浴室吧)的“番死”们也渐渐散了。如今彻底了结、随风而去,只剩下我们这些矫情的无聊人拿老头最后意淫消费一次。我好奇的是,他在书里曾经提到过对东方的赞赏,不知他的隐居生活方式是不是也受到庄子想法的影响呢?要知道,我可是庄子(注意,不是装孙子)的“番死”噢。

其实,塞林格之死跟我没有太大关系,我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麦田守望者》是部好小说,对它我也有过美好的回忆,但真的没有特别感动过。我只是有所联想而已。看那么多人在谈论这个人这本书,我差点将这篇文章给夭折了,还好现在脸皮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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